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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胡用弦之讨论

  

  大约在上世纪60年代,中国传统音乐开始了所谓的“交响化”,把西方乐器融汇入中国乐队交响合奏。具体来说,就是在传统中乐演奏会上或京剧舞台乐队中加上了西方乐器一同演奏。这样一来,为了使中西乐器在定调、配音、发声能够协调一致的缘故,中国的弓弦乐器和弹拨乐器就开始采用钢丝弦(也称钢弦)。这大致就是钢丝弦应用在中国古典音乐的古琴,古筝,南胡,板胡,曲胡,琵琶和中国京剧舞台上的京胡,二胡等乐器的由来。近数十年来,钢丝弦的使用,已经非常普遍,远远压倒传统丝弦。关于这两种弦在中国古典音乐乐器上使用的效果,已经有不少中乐演奏家著文讨论过,在 Google 上用“ 钢丝弦” 和 “丝弦” 的搜索主词可以找到一些有关这方面的文字。唯独这两种弦在京剧胡琴上使用的比较和影响,还很少看到有专门讨论文字。本文就在这方面作一开端,希望借此短文能引起更多对这一问题的注意和研讨。

  钢丝弦和丝弦比较,前者具有很多优点为后者所无。因此自从被京剧乐队采用以来,几乎所有的弦乐器都丢弃传统丝弦改用了钢丝弦。近年来出版由马少波,钮骠等主编的大部头《中国京剧史》形容这种现象时说:“随着新编乐曲及新唱腔的大量出现,并受西洋弦乐器的影响,为了混合乐队的音色融合,经过长期的试验,月琴,南弦,京胡,京二胡都由丝弦逐步改为金属缠弦。使音色更为柔和圆润,音质更为干净。这种革新已得到京剧界内外的普遍公认与采用。”(《中国京剧史》下卷单行本第一分册,663页;中国戏曲出版社2000年第一版。)

  下面先就这两种弦的优点和缺点作一概述,然后再说它们对演奏者和演唱者的影响。

  由上所述,可见钢丝弦的优点远远超过丝弦,这也就是目前钢丝弦被“普遍公认与采用”的主要原因。

  那么,究竟京剧伴奏者和演唱者对使用钢丝弦的反应或感受是怎样的呢?笔者曾对此作过一个小范围的调查。就地取材,以我在海外平素所接触到的京剧界票友和专业们为对象,或发出问卷,或亲身访问。调查对象有演唱者,有京,二胡演奏者。虽然范围不广,我觉得他/她们的反应颇能反映时下一般的看法,这些意见对专家们今后讨论钢丝弦和丝弦问题时或有些参考价值。

  大多数京剧演唱者的反应都认为唱钢丝弦和丝弦没有什么不同。“我两种弦都唱,没有觉出有什么分别。”这是一般的回响。有一次我问一位相当有名气的专业演员对钢丝弦和丝弦的看法。这是在一次票房聚会中,他刚刚清唱完毕,给他伴奏的琴师使用的是钢丝弦。他想了一下,反问我:“他们用的是丝弦吗?还是钢丝弦?”原来他根本没有注意京胡用的是什么弦,更不会去计较了。很多演唱者都像他一样:胡琴一响就开口唱,不管用的什么弦。也有人特别对钢丝弦有好感,进而表示: “钢弦伴奏使我的嗓音易得共鸣,较为响亮。”

  当然,论到真正使演唱者称心如意,唱得舒服,大家认为不论用什么弦,主要还得靠伴奏者的琴艺造诣好,才能牡丹绿叶,相得益彰。

  也有极少数的演唱者表示不愿意唱钢丝弦,理由是:京胡的主要任务是伴奏,既是伴奏,就要注重其音色,音量和唱者唱腔之间的共鸣配合。钢丝弦发音单薄,金属音重,缺少弹性,对嗓音细窄的唱者尚可配合,对嗓音宽厚的唱者便不能协调。更有人认为以尖锐的钢丝弦强斗演唱者的“肉嗓子”,不但不和谐,反而长期这样互相拼斗下来,易使演唱者嗓音受损。

  反对使用钢丝弦的演唱者虽占极少数,但所提出的琴唱之间的音色音量共鸣和密切配合的论点确实是不容忽视的。

  文革样板戏以后的琴师,藉着钢丝弦的冲劲,多有喜欢以快速,强势和激越的弓法,力争和演唱者平分秋色,甚至凌驾超越,和唱腔争强斗胜,忽视京胡应有的基本“伴奏”职责,这种风气是助长这些演唱者对钢丝弦产生顾虑或畏惧的主因之一。

  我所收到的京胡,京二胡演奏者的回响,对钢丝弦的采用都是肯定的。大家都被钢丝弦的“不易断”,“音准”,“不跑弦” 等等优点所吸引,虽然觉得钢丝弦不如丝弦柔和,味浓,但优点远胜劣点。为了补救钢丝弦的单薄发音和维持传统中国乐器的韵味和气质,有些琴师采取了折衷办法,就是拉奏时里弦仍用丝弦,外弦用钢丝弦,所谓“里丝外钢”,这样庶几可以兼有两种弦的优点,而减少其缺点。

  虽然大家都使用钢丝弦,但心中还是不无遗憾的。就如一位琴师感叹着说:“五十年代以前的京剧录音,那些胡琴音色的浑厚,苍劲,古朴的味道,在现代钢丝弦录音中是找不到的。所以,很明显的有些东西在现代钢丝弦的伴奏中是失去了。”

  钢丝弦既然已成为京胡演奏的主要弦种,未来要做的是如何继续保持其优点,免除或减低其缺点。这可从演奏者的训练和琴弦制造业的研究发展两方面进行:

  1.拉奏者在伴奏时注意乐器与唱者之间音色音量的融洽及协调。现在京胡专业演奏地位提高,京剧院校多设有音乐班或胡琴班,培养专业琴师。最好从训练课堂开始,教育琴师不但注意指法技巧,也应重视伴奏时和唱者嗓音的共鸣配合,克尽伴奏职责。再者,就是如下文要提到的,注意琴弦的选择。

  2. 琴弦制造者应根据钢丝弦发音的异同,选择适当的制弦配合材料。钢丝弦又称金属缠弦,一般是用一根金属或人造纤维作核心(弦芯),外面缠裹其他金属细丝如铝,金,镍,铅,银,钢等包制而成。也有少数极细的琴弦制造时仅用一根实心的金属 (就像提琴的E 弦,或京胡的外弦)。这种金属材料的选择和缠裹的技巧对琴弦音色的柔和,刚劲,纯净,圆润,厚薄,高低等极有影响,如能适当配合控制,对京胡伴奏和演唱者之间的共鸣和协调,将大有改进。这些要靠琴弦制造业的不断研究和发展,不断提高质量,使产品能配合演唱者的不同嗓音幅度,达到伴奏上高度的协调与共鸣。现下坊间买到的琴弦,包装上只标明适用于西皮,二簧,里弦,外弦等字样,希望将来除了这些以外,还注明琴弦的琴芯和缠裹使用的人造纤维和金属材料,如尼龙,铝,金,镍,银,钢等等,让使用者(包括琴师和演员)根据实践经验,依照个人风格,选择适合自己的琴弦种类,这样就会使未来钢丝弦的应用更臻理想。

  丝弦目前趋向式微,但仍有不少人在使用。制弦业者应当在传统制弦技术的基础上,不断改进提高,减低其缺点,增强其优点,配合新时代的乐器要求,提供新产品。继续为琴师们和演唱者在钢丝弦之外保留另一种琴弦选择,这也是未来研究发展上的一个重要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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